二〇二六年十一月二日,霍尔。左起:儿子 Adam、Karl、父亲 Keith、母亲 Angela、孙女 Harley。
照片:Leon Neal/Getty Images,经 Getty 官方嵌入播放,版权归摄影师与 Getty 所有。
这是我们对 Jonathan Wolfe 发表在《纽约时报》2026 年 10 月 29 日的报道的解读。原文题目是《After 28 Years Walking Across the Globe, He’s Almost Home》。读原文 (英文) →
一个人二十九岁离家。他五十七岁到家。他的儿子走的那年八岁,现在三十六岁。还有一个孙女,叫 Harley,十二岁,从来没见过他。
他父亲建议的白令海峡,把四个大洲连成了一条可走的路。全程约三万一千英里,不使用任何机动交通工具。
路线与日期据 Jonathan Wolfe,《纽约时报》2026-10-29。图为 Luminis 自制。
所有人重复的那个数字是三万一千英里。那不是疼的那个数字。
它开始于一间普通的屋子。
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,Karl Bushby 是英国陆军的伞兵,正在找地球上最长的一条步行路线,可他找到的每一条都太短。他父亲在一张生日卡里写了一句:去看看白令海峡,冬天它会冻住。Bushby 拿了支黑色马克笔,走到墙上那张地图前,画了一条线:从英国往下穿过欧洲和亚洲,踏冰进入北美,一直到南美最南端。然后他飞到那条线的最底端,开始往回走。
然后,年份开始堆起来。
1998 年 11 月 1 日,他从智利南端的 Punta Arenas 出发,身上大约五百美元,身后拖着一辆改装的高尔夫球车,他管它叫 The Beast。一天能走十八英里就算好日子。开头那一段非常难,吃的基本是加油站的东西,身后没有任何支持。他后来形容过,最初几年像一个男孩的冒险梦,然后慢慢变成了磨。
二〇二三年,从乌兹别克斯坦的布哈拉走到哈萨克斯坦的里海,一千英里。这不是新闻镜头,是他自己架的相机。二十八年里绝大多数日子都没有记者在场,路就是这个样子:没有观众,没有终点线,只有第二天还得接着走。
影像:Karl Bushby 官方频道 YouTube @KarlcBushby,以官方嵌入方式播放,版权归作者所有。
2002 年 4 月,他从 Nogales 进入美国。世界对待他的方式变了。那时距离 9·11 没过多久。他从一个路边的好奇对象,变成了警察想赶走的人:离开公路,收掉帐篷,别待在广场上。第二年在加拿大,他无意中从后面推了一下那辆车,发现比拉省力,之后的二十年他都是推着走的。
2006 年 3 月,他和一位叫 Dimitri Kieffer 的法裔美国探险者,踏着白令海峡不断移动的浮冰,从阿拉斯加走向俄罗斯。整整两周,每天傍晚他们要找一块足够结实、能躺一夜的冰。夜里冰在他们身下磨擦、尖叫。有一次他们必须在黑暗里拔营,因为帐篷底下的那块冰正在裂开。他们到了俄罗斯。边防完全不信这两个人是走过来的,两人因未登记被扣了将近两个月。
战争拦过他。经济崩盘拦过他。一场全球疫情拦过他。路一封,他就退回墨西哥,等一条能走的路。他被捕过,被驱逐出境过,穷过,迷路过,被人当成早就结束了的故事写过,次数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。
第二条规矩。
他给自己定了两条规矩。一是永远不用任何机动交通工具。二是在走完之前,绝不踏上英国的土地。
Karl 从二十九岁走到五十七岁。儿子 Adam 从八岁长到三十六岁。孙女 Harley 在这条路走到一半时出生,现在十二岁,虚线那一条从来没有和上面那一条碰过。
年龄与日期据 Jonathan Wolfe,《纽约时报》2026-10-29。图为 Luminis 自制。
第二条,是要付代价的那一条。它意味着整整二十八年,他唯一不能进入的那个国家,正是他儿子生活的那个国家。父亲上路那年,Adam 八岁。做孩子的时候他不明白这件事,而这个故事里没有任何一个诚实的版本,会因此责备他。转折点是 2004 年。Adam 十四岁。他飞到阿拉斯加,见到了自己的父亲,这是自那条路开始以来的第一次。
儿子在那里做出的决定,比冰上的任何一件事都难。
> “I will respect it and I will cheer you on the whole way.”(我尊重它,而且整条路我都会为你喊加油。) > > Adam Bushby,见 Jonathan Wolfe,《纽约时报》2026-10-29
这是一个十四岁的人,答应承担一件不是他选的事。这一句值得被明明白白地说出来,因为在往里程数字赶的路上,这一段最容易被跳过去。
第二天早上。
2026 年 10 月初,他游过英吉利海峡,在 Dover 上岸,距离他母亲家门口大约四百公里。第二天早上,他醒来时是哀伤的。
> “I’m about to lose my purpose for living.”(我快要失去我活着的目的了。) > > Karl Bushby,见 Jonathan Wolfe,《纽约时报》2026-10-29
他说他从来没真正想过终点是什么样子。它一直太远了,远到不能直视。我们大多数人被教导去怕一件事,就是到不了。他走得足够远,足以碰到另一种恐惧,那一种没有人替你准备过:你会到达,而那件曾经把你每一天都组织起来的事,就此结束了。
他带回来的东西。
问他跨越四个大洲、各种天气、各种政府之后最让他意外的是什么,答案不是冰,也不是距离。是陌生人的善意。数以百计的人给过他住处、食物、帮助,或者只是一个拥抱。他说他在走过的每一种文化、每一个国家,都找到了一种愿意接纳他的气息。他现在想做一名科学教育者,而且已经开始站在学校的孩子们面前讲话了。
> “the world is just a much better place than you will imagine”(这个世界,比你会想象的,要好得多。) > > Karl Bushby,讲他对学校孩子说的话,见 Jonathan Wolfe,《纽约时报》2026-10-29
这就是二十八年换来的东西。不是纪录。是这个发现。
这个月的某一天,Hull 有一扇门会打开,那扇门自 1998 年起就没有为他打开过。门后是他的母亲。门后是他的儿子。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,听着关于祖父的故事长大,终于要见到他了。
值得停下来想想的问题
更新,二〇二六年十一月二日:他到家了。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一日从智利的蓬塔阿雷纳斯出发,到今天是整整二十八年零一天。最后几步不是走向什么纪念碑,是走到霍尔一条普通街道上,母亲 Angela 家的门口,然后抱住她。
门口站着五个人,四代同框。父亲 Keith,母亲 Angela,他自己,三十六岁的儿子 Adam,还有十二岁的孙女 Harley。这篇文章前面写过,他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孙女 —— 那句话是在他到家之前写的。
照片不会把二十八年还给任何人。它只是第一次,把这五个人放进了同一个画面。
他落地说的第一句话里没有豪言。「抱歉让你们久等了。就这样了吗,结束了吗?」
后来他又说了两句,比任何一个统计数字都更贴近这篇文章想讲的事。「我到家了,可这已经不是我这么多年习惯的那个家。」以及,「这感觉几乎像是抵达一个陌生的国家。」
一个走了二十八年的人,终点并不是胜利的那一刻。终点从第二天早上开始,是重新学习怎么过没有这条路的日子。
一、他走进了那扇二十八年没走进去的门。如果那是你,门在身后关上之后的第二天早上,你打算做什么?
二、一件事在不再令人兴奋之后,你坚持过最长的一次是多久?是什么让你留下来的,那次留下来又给了你什么?
三、他要去告诉学校的孩子,这个世界比他们以为的更善良。是谁让你看到这一点的?你告诉过他吗?
读者讨论
读完了,你怎么想?说说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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